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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立的星空(8)
作者:shen63
发表时间:2020-02-07
更新时间:2020-02-21
浏览:718次
评论:0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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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智勇
----他深入人心的话会讲诉深渊之深、沉重之重,却难以点燃人性之光

小兵默默听着,轻轻点头,也不插话。他明白,大家都一样,有时,我们的生活
不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厚厚的旧棉袄么,穿上太沉,脱了又太冷。至此苏明有些低
落,然后他低头轻轻嘘了口气,像是把自己从回忆中唤醒。接着话头一转,他又
激昂起来,“这不前几天,一个很好的产品找到我,想做一下临床推广,我刚一
张口,高主任一口就回绝了。这不是第一次了,他就像这个科的铜墙铁壁,外面
是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里面呆板得好像不食人间烟火,高曾忧心仲仲地
说,‘公立医院医疗过度的产业化,动摇的是医患之间的信任,而这信任是社会
良知的底线,系统稳定的柱石。’ 这我同意,可你总该把我们这帮面黄肌瘦的弟
兄们养胖了,跟你一起去忧国忧民岂不更好?这不,前几天碰到一个骨科师弟,
他见面就半开玩笑说,‘师兄,这一段没收到病人,孩子要没奶粉了,咋办,总
不能拎着个棍子上街去打几个回来吧’,医者仁心?那——能换奶粉么!”说到这
里,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小兵,“你跟丁宁是大学同学吧?关系怎么
样?”“同班同学,关系还可以吧。”“别跟她提咱们说这些,”看小兵点头,他又
说,“你那同学有点愣头愣脑的。”“是,她大大咧咧的,上学时就一个男孩子脾
气。”“简直奇葩!每次捐款,她最踊跃,本身又不是多趁钱,家属送东西,从来
都是推来搡去,那次有人送了一兜子带穗子的新鲜玉米,倒是收了,问别人都不
要,据说回去在宿舍连吃了三天,煮玉米!三天不换样儿,二百五么?她父母弟
弟妹妹从乡下过来,还专门带到科里,一家子人灰头土脸,跟刚从工地收工回来
似的,显摆么?有意思!”他满满的不屑,忽然又变成满满的不满,“可高主任还
就能看上她,我早进科室两年还没出去进修过,这不就准备让她去了。算了,听
说院长要换届了,新院长是从外面调来的,接手就是残局,好多事顾不过来呢,
趁着院长忙,我要去干点正事儿了。”小兵陷入了疑惑,不知道他要怎样去浑水
摸鱼,也不知道他要干的正事是什么,至于丁宁父母弟妹来医院小兵是知道的。
她的双胞胎弟弟妹妹上初中了,不好好念书,父母一吵,孩子就嚷嚷着要出去打
工挣钱,这次父母带他们到城里,先找了个工地打了两天工,搬砖和泥什么的,
十几岁的孩子干了两天干不动了,这才又带到医院来见丁宁。丁宁先带家人到医
办室看了看,又领到医生休息室,在这里,她给父母和弟弟妹妹都倒了杯热水。
窗明几净的工作环境,洁白的工作服,让刚刚领教过"工地"的两个孩子,如受
当头一棒,在震惊和局促中,他们听到姐姐轻轻地说,“弟弟妹妹,好好念书
吧,念好书也来这里当医生,这里多亮堂啊,学了本事给人治好病,多出息
呀!”那俩个朴素的孩子只有认真地使劲点头,虽灰头土脸,可眼睛里闪着光
芒,这是希望的光芒,一下子,他们突然明白了父母和姐姐的良苦心意,惭愧的
泪水无声地滚落,在腮边冲出两道干净的印痕,那泪水在脸上先是滚得很慢,又
冷不丁加速,啪的一下,一个小小泥球掉在妹妹手捧着的水杯里,并迅速弥散开
来,妹妹撇撇嘴,对手里的这杯水是满脸的嫌弃,看着妹妹略显狼狈的表情,弟
弟突然破啼为笑,扑哧一下,一个鼻涕泡泡闪现出来,一家人都笑了。这一家人
有骨气,站得直,心里不穷!小兵想。小兵每次跟苏明聊天后都会困惑,苏明说
的事都不像假话,道理也似乎全对,可不知怎样总是让人低落。他深入人心的话
会讲诉深渊之深、沉重之重,却难以点燃人性之光。又过了一个月,突然听说苏
明胃出血住院了,小兵去看他,躺在病床上的苏脸色苍白,看来是出血量不小。
苏只是说:“没事,上了个当,着了点急。”别的话在病房也不方便说,据说是做
什么生意让省里来的一个药商骗了钱,苏住了半个月的院,还输了血。出了院,
他揣着一把刀去了省城,在一个宾馆里堵住了那个骗他的人,把钱要回来了。再
来时,苏是介绍一个医疗产品,介绍得很专业,听起来东西确实不错,介绍完
了,他小声补充说,“兄弟,别人走的手续,咱一样不少走,而且只会更正规,
跟自己人打交道,肯定更放心,有什么事也好沟通,再说那帮生意人说跑就跑
了,我就差点吃亏,我一个本院的,起码跑不了吧。”看小兵有些发愣,他一拍
大腿,“没事儿,兄弟,有什么要求你就提,哪不合适咱就改,虽说这东西不是
我的,我说的话起码也算点数。”临走从包里拿出个圆珠笔和一个听诊器,“这个
听诊器更好用,兄弟你试试。”又过了一星期,又拿出件白大衣,穿上似乎比医
院发的更合身,面料质地也更舒服。苏真的用心了。此后,来会诊的医生,穿这
种大衣的不时可以见到,苏应该是正在取得成功。这让小兵不由地想起他胃出血
苍白的脸,想着他大病初愈、怀揣尖刀去宾馆找人拼命的样子,想起他写过的歪
诗、喝过的苦酒,想起他做群演时在片场奋力地奔跑,是的,世上没有随随便便
的成功。他努力过,曾处处碰壁也不屈服,他思考过,似乎早已看清生活的真
相。他说过,“真相隐藏在生活皮肤巨大的皱褶中,里面遍布利益、人性与螨
虫。”而他,在这真相的逼迫下,走上了一条狭窄的拼搏之路。回想当年他投掷
铁饼出局时的失落与坦然,与今天怀揣尖刀与他人拼命的决绝和不甘,在他的这
条道路上必然会有越来越致命的输赢。小兵隐隐担心,这成功真的是他一开始想
要的那种成功?这成功真的能为他带来幸福和人生的丰盛么?
待续——
编辑于 2020-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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